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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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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{{ 第五十五 回}}{ 第五十五 回 }}

\chapter{辱 亲女 愚妾 争闲气 \hspace{.5em}欺 幼主 刁奴 蓄险 心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此 回接 上文 ， 恰似 黄钟大吕 后 ， 转出 羽调 商声 ， 别 有 清凉 滋味 。 }

且 说 元宵 已 过 ， 只 因 当今 以 孝治 天下 ， 目下宫 中 有 一 位 太妃 欠安 ， 故 各 嫔妃 皆 为 之 减膳 谢妆 ， 不独 不 能 省亲 ， 亦 且 将 宴乐俱免 。 故荣府 今岁 元宵 亦 无 灯谜 之 集 。

刚 将 年事 忙 过 ， 凤姐儿 便 小月 了 ， 在家 一月 ， 不 能 理事 ， 天天 两三 个 太 医用药 。 凤姐儿 自恃 强壮 ， 虽 不 出门 ， 然筹 画 计算 ， 想起 什么 事 来 ， 便 命 平儿 去 回王 夫人 ， 任人谏劝 ， 他 只 不 听 。 王夫人 便 觉失 了 膀臂 ， 一 人 能 有 许多 的 精神 ？ 凡 有 了 大事 ， 自己 主张 ； 将 家中 琐碎 之 事 ， 一应 都 暂令 李纨 协理 。 李 纨 是 个 尚德 不 尚 才 的 ， 未免 逞纵 了 下人 。 王夫人 便 命 探春 合同 李纨 裁处 ， 只 说 过 了 一月 ， 凤姐 将 息好 了 ， 仍 交 与 他 。 谁知 凤姐 禀赋 气血 不足 ， 兼 年幼 不知 保养 ， 平生 争强 斗智 ， 心力 更 亏 ， 故 虽 系 小月 ， 竟 着实 亏 虚 下来 ， 一月 之后 ， 复添 了 下 红之症 。 他 虽 不 肯 说 出来 ， 众人 看 他 面目 黄 瘦 ， 便 知 失于 调养 。 王夫人 只 令 他 好生 服药 调养 ， 不 令 他 操心 。 他 自己 也 怕 成 了 大症 ， 遗笑 于 人 ， 便 想 偷空 调养 ， 恨不得 一时 复旧 如常 。 谁知 一直 服药 调养 到 八九月 间 ， 才 渐渐 的 起复 过来 ， 下 红 也 渐渐 止 了 。 此 是 后话 。

如今 且 说 目今 王夫人 见 他 如此 ， 探春 与 李 纨暂 难 谢事 ， 园中 人 多 ， 又 恐失 于 照管 ， 因 又 特请 了 宝钗 来 ， 托 他 各处 小心 ， “ 老婆子们 不 中用 ， 得 空儿 吃 酒 斗牌 ， 白日 里 睡觉 ， 夜里 斗牌 ， 我 都 知道 的 。 凤丫头 在 外头 ， 他们 还有 个 惧怕 ， 如今 他们 又 该 取便 了 。 好 孩子 ， 你 还是 个 妥当人 ， 你 兄弟 妹妹们 又 小 ， 我 又 没 工夫 ， 你 替 我 辛苦 两 天 ， 照看 照看 。 凡 有 想 不 到 的 事 ， 你 来 告诉 我 ， 别 等 老太太 问 出来 ， 我 没 话 回 。 那些 人 不 好 ， 你 只管 说 。 他们 不 听 ， 你 来回 我 。 别 弄 出 大事 来 才 好 。 ” 宝钗 听说 只得 答应 了 。

时届 孟春 ， 黛玉 又 犯 了 嗽疾 。 湘云 亦 因 时 气所感 ， 亦 卧病 于 蘅芜苑 ， 一 天 医药 不断 。 探春 同 李纨 相住 间隔 ， 二 人 近日 同事 ， 不 比 往年 ， 来往 回话 人 等 亦 不便 ， 故 二 人 议定 ： 每日 早晨 皆 到 园门口 南边 的 三 间 小花厅 上去 会 齐 办事 ， 吃 过 早饭 于 午错 方 回房 。 这 三 间 厅 原系 预备省 亲 之 时 众 执事 太监 起 坐 之 处 ， 故 省亲 之后 也 用 不 着 了 ， 每日 只有 婆子们 上夜 。 如 今天 已 和暖 ， 不用 十分 修饰 ， 只不过 略略 的 铺陈 了 ， 便 可 他 二 人 起 坐 。 这 厅 上 也 有 一 匾 ， 题 着 “ 辅仁 谕 德 ” 四 字 ， 家 下 俗呼 皆 只 叫 议事厅儿 。 如今 他 二 人 每日 卯正 至此 ， 午正 方散 。 凡 一应 执事 媳妇 等 来往 回话者 ， 络绎不绝 。

众人 先 听见 李 纨独 办 ， 各 各 心中 暗喜 ， 以为 李纨素 日 原 是 个 厚道 多恩无罚 的 ， 自然 比 凤姐 儿好 搪塞 。 便 添 了 一个 探春 ， 也 都 想 着 不过 是 个 未 出 闺阁 的 年轻 小姐 ， 且 素日 也 最 平和 恬淡 ， 因此 都 不 在意 ， 比 凤姐儿 前 更 懈怠 了 许多 。 只 三四日 后 ， 几 件 事 过 手 ， 渐 觉 探春 精细处 不 让 凤姐 ， 只不过 是 言语 安静 ， 性情 和顺 而已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这是 小姐 身份 耳 ， 阿凤 未 出阁 想 亦 如此 。 } 可 巧 连日 有 王公 侯伯 世袭 官员 十几 处 ， 皆 系 荣宁 非亲即友 或 世交 之 家 ， 或 有 升迁 ， 或 有 黜降 ， 或 有 婚丧 红白 等 事 ， 王夫人 贺吊 迎送 ， 应酬不暇 ， 前边 更 无 人 。 他 二 人 便 一日 皆 在 厅上 起坐 。 宝钗 便 一日 在 上房 监察 ， 至王 夫人 回 方散 。 每 于 夜间 针线暇 时 ， 临寝 之 先 ， 坐 了 小轿带 领园 中上 夜人 等 各处 巡察 一 次 。 他 三 人 如此 一理 ， 更 觉 比 凤姐儿 当 差 时 倒 更 谨慎 了 些 。 因而 里外 下人 都 暗中 抱怨 说 ： “ 刚刚 的 倒 了 一个 ‘ 巡海 夜叉 ’ ， 又 添 了 三 个 ‘ 镇山 太岁 ’ ， 越性 连夜 里 偷 着 吃 酒顽 的 工夫 都 没 了 。 ”

这 日 王夫人 正是 往 锦乡 侯府 去 赴 席 ， 李 纨 与 探春 早已 梳洗 ， 伺候 出门 去 后 ， 回至厅 上 坐 了 。 刚 吃 茶 时 ， 只见 吴 新登 的 媳妇 进来 回说 ： “ 赵 姨娘 的 兄弟 赵 国基 昨日 死 了 。 昨日 回过 太太 ， 太太 说 知道 了 ， 叫 回 姑娘 奶奶 来 。 ” 说 毕 ， 便 垂手旁侍 ， 再 不 言语 。 彼时 来回 话者 不少 ， 都 打听 他 二 人 办事 如何 ： 若 办 得 妥当 ， 大家 则 安 个 畏惧 之 心 ； 若少 有 嫌隙 不当 之 处 ， 不但 不 畏伏 ， 出 二 门 还要 编出 许多 笑话 来 取笑 。 吴 新登 的 媳妇 心中 已 有 主意 ， 若是 凤姐 前 ， 他 便 早已 献勤 说出 许多 主意 ， 又 查出 许多 旧例 来 任 凤姐儿 拣择 施行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可知 虽 有 才干 ， 亦 必 有 羽翼 方可 。 } 如今 他 藐视 李纨 老实 ， 探春 是 青年 的 姑娘 ， 所以 只 说出 这 一句话 来 ， 试 他 二 人 有 何 主见 。 探春 便 问 李 纨 。 李 纨想 了 一 想 ， 便道 ： “ 前儿 袭 人 的 妈死 了 ， 听见 说 赏银 四十 两 。 这 也 赏 他 四十 两 罢了 。 ” 吴 新 登家 的 听 了 ， 忙 答应 了 是 ， 接 了 对 牌 就 走 。 探春道 ： “ 你 且 回来 。 ” 吴 新 登家 的 只得 回来 。 探春道 ： “ 你 且 别 支 银子 。 我 且 问 你 ： 那 几 年 老太太 屋里 的 几 位 老姨 奶奶 ， 也 有 家里 的 也 有 外头 的 这 两 个 分别 。 家里 的 若死 了 人 是 赏 多少 ， 外头 的 死 了 人 是 赏 多少 ， 你 且 说 两 个 我们 听听 。 ” 一 问 ， 吴 新 登家 的 便 都 忘 了 ， 忙 陪 笑回 说 ： “ 这 也 不是 什么 大事 ， 赏 多少 谁 还 敢 争 不成 ？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这话 胡闹 。 依 我 说 ， 赏 一百 倒好 。 若 不 按例 ， 别 说 你们 笑话 ， 明儿 也 难 见 你 二 奶奶 。 ” 吴 新 登家 的 笑 道 ： “ 既 这么 说 ， 我 查旧 账 去 ， 此时 却 记不得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你 办事 办 老 了 的 ， 还 记不得 ， 倒 来 难 我们 。 你 素日 回 你 二 奶奶 也 现查 去 ？ 若 有 这 道理 ， 凤姐姐 还 不 算 利害 ， 也 就是 算 宽厚 了 ！ 还 不快 找 了 来 我 瞧 。 再 迟 一日 ， 不说 你们 粗心 ， 反像 我们 没 主意 了 。 ” 吴 新 登家 的 满面 通红 ， 忙 转身 出来 。 众 媳妇 们 都 伸 舌头 ， 这里 又 回别 的 事 。

一时 ， 吴家 的 取 了 旧账 来 。 探春 看 时 ， 两 个 家里 的 赏 过 皆 二十 两 ， 两 个 外头 的 皆 赏 过 四十 两 。 外 还有 两 个 外头 的 ， 一个 赏 过 一百 两 ， 一个 赏 过 六十 两 。 这 两 笔 底下 皆 有 原故 ： 一个 是 隔 省 迁 父母 之 柩 ， 外赏 六十 两 ； 一个 是 现买葬 地 ， 外赏 二十 两 。 探春 便 递 与 李纨 看 了 。 探春 便 说 ： “ 给 他 二十 两 银子 。 把 这 账 留下 ， 我们 细 看看 。 ” 吴 新 登家 的 去 了 。

忽见 赵 姨娘 进来 ， 李纨探 春忙 让 坐 。 赵 姨娘 开口 便 说道 ： “ 这 屋里 的 人 都 踩下 我 的 头 去 还 罢了 。 姑娘 你 也 想 一 想 ， 该 替 我 出气 才 是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眼泪 鼻涕 哭 起来 。 探春 忙 道 ： “ 姨娘 这话 说 谁 ， 我 竟 不解 。 谁 踩 姨娘 的 头 ？ 说 出来 我 替 姨娘 出气 。 ” 赵 姨娘 道 ： “ 姑娘 现踩 我 ， 我 告诉 谁 ！ ” 探春 听说 ， 忙 站 起来 ， 说道 ： “ 我 并 不 敢 。 ” 李纨 也 站 起来 劝 。

赵 姨娘 道 ： “ 你们 请 坐下 ， 听 我 说 。 我 这 屋里 熬 油似 的 熬 了 这么 大 年纪 ， 又 有 你 和 你 兄弟 ， 这 会子 连袭 人 都 不如 了 ， 我 还有 什么 脸 ？ 连 你 也 没 脸面 ， 别 说 我 了 ！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原来 为 这个 。 我 说 我 并 不 敢 犯法 违理 。 ” 一面 便 坐 了 ， 拿 账 翻 与 赵 姨娘 看 ， 又 念 与 他 听 ， 又 说道 ： “ 这是 祖宗 手里 旧 规矩 ， 人人 都 依 着 ， 偏 我 改 了 不成 ？ 也 不但 袭 人 ， 将来 环儿 收 了 外头 的 ， 自然 也 是 同袭人 一样 。 这 原 不是 什么 争 大 争 小 的 事 ， 讲 不 到 有 脸 没 脸 的话 上 。 他 是 太太 的 奴才 ， 我 是 按着 旧 规矩 办 。 说 办 的 好 ， 领 祖宗 的 恩典 、 太太 的 恩典 ； 若 说 办 的 不均 ， 那 是 他 糊涂 不 知福 ， 也 只好 凭 他 抱怨 去 。 太太 连 房子 赏 了 人 ， 我 有 什么 有 脸 之 处 ； 一文不赏 ， 我 也 没 什么 没 脸 之 处 。 依 我 说 ， 太太 不 在家 ， 姨娘 安静 些 养神 罢了 ， 何苦 只要 操心 。 太太 满 心疼 我 ， 因 姨娘 每每 生事 ， 几 次 寒心 。 我 但凡 是 个 男人 ， 可以 出 得 去 ， 我 必 早 走 了 ， 立 一番 事业 ， 那时 自有 我 一番 道理 。 偏 我 是 女孩儿 家 ， 一 句 多 话 也 没有 我 乱 说 的 。 太太 满 心里 都 知道 。 如今 因 看重 我 ， 才 叫 我 照管 家务 ， 还 没有 做 一 件 好事 ， 姨娘 倒先 来 作践 我 。 倘或 太太 知道 了 ， 怕 我 为难 不 叫 我 管 ， 那 才 正经 没 脸 ， 连 姨娘 也 真 没 脸 ！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不禁 滚下 泪 来 。

赵 姨娘 没 了 别话 答对 ， 便 说道 ： “ 太太 疼 你 ， 你 越发 拉扯 拉扯 我们 。 你 只顾 讨 太太 的 疼 ， 就 把 我们 忘 了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我 怎么 忘 了 ？ 叫 我 怎么 拉扯 ？ 这 也 问 你们 各人 ， 那 一个 主子 不 疼 出力 得 用 的 人 ？ 那 一个 好人 用人 拉扯 的 ？ ” 李 纨 在 旁 只管 劝说 ： “ 姨娘 别 生气 。 也 怨不得 姑娘 ， 他 满 心里 要 拉扯 ， 口里 怎么 说 的 出来 。 ” 探春 忙 道 ： “ 这 大 嫂子 也 糊涂 了 。 我 拉扯 谁 ？ 谁家 姑娘 们 拉扯 奴才 了 ？ 他们 的 好歹 ， 你们 该 知道 ， 与 我 什么 相干 。 ” 赵 姨娘 气 的 问道 ： “ 谁 叫 你 拉扯 别人 去 了 ？ 你 不 当家 我 也 不 来 问 你 。 你 如今 现 说一是一 ， 说二是二 。 如今 你 舅舅 死 了 ， 你 多 给 了 二三十 两 银子 ， 难道 太太 就 不依 你 ？ 分明 太太 是 好 太太 ， 都 是 你们 尖酸 刻薄 ， 可惜 太太 有 恩无处 使 。 姑娘 放心 ， 这 也 使 不 着 你 的 银子 。 明儿 等 出 了 阁 ， 我 还 想 你 额外 照看 赵 家 呢 。 如今 没有 长 羽毛 ， 就 忘 了 根本 ， 只 拣 高枝儿 飞去 了 ！ ”

探春 没 听 完 ， 已 气 的 脸 白气噎 ， 抽 抽 咽咽 的 一面 哭 ， 一面 问道 ： “ 谁 是 我 舅舅 ？ 我 舅舅 年 下 才 升 了 九 省 检点 ， 那里 又 跑出 一个 舅舅 来 ？ 我 倒 素习 按理 尊敬 ， 越发 敬出 这些 亲戚 来 了 。 既 这么 说 ， 每日 环儿 出去 ， 为什么 赵 国基 又 站 起来 ， 又 跟 他 上学 ？ 为什么 不 拿出 舅舅 的 款 来 ？ 何苦 来 ， 谁 不 知道 我 是 姨娘 养 的 ， 必要 过 两三 个 月 寻出 由头 来 ， 彻底 来 翻腾 一阵 ， 生怕人 不 知道 ， 故意 的 表白 表白 。 也 不知 谁 给 谁 没 脸 ？ 幸亏 我 还 明白 ， 但凡 糊涂 不 知理 的 ， 早急 了 。 ” 李 纨急 的 只 管劝 ， 赵 姨娘 只管 还 唠叨 。

忽 听 有人 说 ： “ 二奶奶 打发 平姑娘 说话 来 了 。 ” 赵 姨娘 听说 ， 方 把 口止 住 。 只见 平儿 进来 ， 赵 姨娘 忙 陪笑 让 坐 ， 又 忙 问 ： “ 你 奶奶 好些 ？ 我 正要 瞧去 ， 就 只 没 得 空儿 。 ” 李 纨见 平儿 进来 ， 因 问 他 来 做 什么 。 平儿 笑 道 ： “ 奶奶 说 ， 赵 姨 奶奶 的 兄弟 没 了 ， 恐怕 奶奶 和 姑娘 不知 有 旧例 ， 若 照 常例 ， 只得 二十 两 。 如今 请 姑娘 裁夺 着 ， 再 添 些 也 使得 。 ” 探春 早已 拭去 泪痕 ， 忙 说道 ： “ 又 好好 的 添 什么 ， 谁 又 是 二十四 个 月 养 下来 的 ？ 不然 也 是 那 出兵 放马 背着 主子 逃 出命 来 过 的 人 不成 ？ 你 主子 真个 倒巧 ， 叫 我 开 了 例 ， 他 做 好人 ， 拿 着 太太 不 心疼 的 钱 ， 乐 的 做 人情 。 你 告诉 他 ， 我 不 敢 添减 ， 混出 主意 。 他 添 他 施恩 ， 等 他 好 了 出来 ， 爱 怎么 添 了 去 。 ” 平儿一来 时 已 明白 了 对半 ， 今 听 这 一番话 ， 越发 会意 ， 见 探春 有 怒色 ， 便 不 敢 以往 日 喜乐 之 时 相待 ， 只 一边 垂手 默侍 。

时值 宝钗 也 从 上 房中来 ， 探春 等 忙 起身 让 坐 。 未 及 开言 ， 又 有 一个 媳妇 进来 回事 。 因 探春 才 哭 了 ， 便 有 三四 个 小 丫鬟 捧 了 沐盆 、 巾帕 、 靶镜 等 物 来 。 此时 探春 因 盘膝 坐 在 矮板榻 上 ， 那 捧 盆 的 丫鬟 走 至 跟前 ， 便 双 膝 跪下 ， 高捧 沐盆 ； 那 两 个 小 丫鬟 ， 也 都 在 旁 屈膝 捧 着 巾帕 并 靶镜 脂粉 之 饰 。 平儿 见 待 书 不 在 这里 ， 便 忙 上来 与 探春 挽袖 卸镯 ， 又 接 过 一 条 大 手巾 来 ， 将 探春 面前 衣襟 掩 了 。 探春方 伸手 向 面盆 中 盥沐 。 那 媳妇 便 回道 ： “ 回 奶奶 姑娘 ， 家学 里 支 环爷 和 兰哥儿 的 一 年 公费 。 ” 平儿 先 道 ： “ 你 忙 什么 ！ 你 睁 着眼 看见 姑娘 洗脸 ， 你 不 出去 伺候 着 ， 先 说话 来 。 二奶奶 跟前 你 也 这么 没 眼色 来着 ？ 姑娘 虽然 恩宽 ， 我 去 回 了 二奶奶 ， 只 说 你们 眼里 都 没 姑娘 ， 你们 都 吃 了 亏 ， 可 别 怨 我 。 ” 唬 的 那个 媳妇 忙 陪笑 道 ： “ 我 粗心 了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忙 退 出去 。

探春 一面 匀脸 ， 一 面向 平儿 冷笑 道 ： “ 你 迟 了 一 步 ， 还有 可笑 的 ： 连 吴 姐姐 这么 个 办 老 了事 的 ， 也 不 查 清楚 了 ， 就 来 混 我们 。 幸亏 我们 问 他 ， 他 竟 有 脸 说 忘 了 。 我 说 他 回 你 主子 事 也 忘 了 再 找 去 ？ 我 料 着 你 那 主子 未必 有 耐性儿 等 他 去 找 。 ” 平儿 忙 笑 道 ： “ 他 有 这 一 次 ， 管 包 腿 上 的 筋早 折 了 两 根 。 姑娘 别信 他们 。 那 是 他们 瞅 着 大 奶奶 是 个 菩萨 ， 姑娘 又 是 个 腼腆 小姐 ， 固然 是 托懒 来 混 。 ” 说 着 ， 又 向 门外 说道 ： “ 你们 只管 撒野 ， 等 奶奶 大安 了 ， 咱们 再说 。 ” 门外 的 众 媳妇 都 笑 道 ： “ 姑娘 ， 你 是 个 最 明白 的 人 ， 俗语 说 ， ‘ 一 人 作罪 一 人 当 ’ ， 我们 并 不 敢 欺蔽 小姐 。 如今 小姐 是 娇客 ， 若 认真 惹恼 了 ， 死无葬身之地 。 ” 平儿 冷笑 道 ： “ 你们 明白 就 好 了 。 ” 又 陪笑 向 探春道 ： “ 姑娘 知道 二 奶奶 本来 事 多 ， 那里 照看 的 这些 ， 保 不住 不 忽略 。 俗语 说 ‘ 旁观者清 ’ ， 这几年 姑娘 冷眼 看 着 ， 或 有 该 添 该 减 的 去处 二 奶奶 没 行到 ， 姑娘 竟 一 添 减 ， 头 一 件 于 太太 的 事 有益 ， 第二 件 也 不 枉 姑娘 待 我们 奶奶 的 情义 了 。 ” 话 未 说 完 ， 宝钗 李 纨 皆 笑 道 ： “ 好 丫头 ， 真怨 不得 凤丫头 偏疼 他 ！ 本来 无可添减 的 事 ， 如今 听 你 一 说 ， 倒 要 找出 两 件 来 斟酌 斟酌 ， 不 辜负 你 这话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我 一 肚子 气 ， 没 人 煞 性子 ， 正要 拿 他 奶奶 出气 去 ， 偏 他 碰 了 来 ， 说 了 这些 话 ， 叫 我 也 没 了 主意 了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叫 进方 才 那 媳妇 来 问 ： “ 环爷 和 兰哥儿 家学 里 这 一 年 的 银子 ， 是 做 那 一 项 用 的 ？ ” 那 媳妇 便 回 说 ： “ 一 年 学 里 吃 点心 或者 买 纸笔 ， 每 位 有 八 两 银子 的 使用 。 ” 探春道 ： “ 凡爷 们 的 使用 ， 都 是 各 屋领 了 月 钱 的 。 环哥 的 是 姨娘 领 二 两 ， 宝玉 的 是 老太太 屋里 袭 人 领 二 两 ， 兰哥儿 的 是 大 奶奶 屋里 领 。 怎么 学里 每人 又 多 这 八 两 ？ 原来 上学 去 的 是 为 这 八 两 银子 ！ 从 今儿 起 ， 把 这 一 项 蠲 了 。 平儿 ， 回去 告诉 你 奶奶 ， 说 我 的话 ， 把 这 一 条 务必 免 了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早就 该 免 。 旧年 奶奶 原 说 要 免 的 ， 因 年下 忙 ， 就 忘 了 。 ” 那个 媳妇 只得 答应 着 去 了 。 就 有 大观园 中 媳妇 捧 了 饭盒 来 。

待 书 素云 早已 抬 过 一 张 小 饭桌 来 ， 平儿 也 忙 着 上 菜 。 探春 笑 道 ： “ 你 说 完了 话 干 你 的 去罢 ， 在 这里 忙 什么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我 原 没事 的 。 二奶奶 打发 了 我 来 ， 一则 说话 ， 二则 恐 这里 人 不 方便 ， 原 是 叫 我 帮 着 妹妹们 伏侍 奶奶 姑娘 的 。 ” 探春 因 问 ： “ 宝姑娘 的 饭 怎么 不 端 来 一 处 吃 ？ ” 丫鬟们 听说 ， 忙出 至 檐 外命 媳妇 去 说 ： “ 宝姑娘 如今 在 厅 上 一 处 吃 ， 叫 他们 把 饭送 了 这里 来 。 ” 探春 听说 ， 便 高声 说道 ： “ 你 别 混支 使 人 ！ 那 都 是 办 大事 的 管家 娘子们 ， 你们 支使 他 要饭 要 茶 的 ， 连 个 高低 都 不 知道 ！ 平儿 这里 站 着 ， 你 叫 叫 去 。 ”

平儿 忙 答应 了 一 声 出来 。 那些 媳妇 们 都 忙 悄悄 的 拉住 笑 道 ： “ 那里 用 姑娘 去 叫 ， 我们 已 有人 叫 去 了 。 ” 一面 说 ， 一面 用 手 帕掸石矶 上 说 ： “ 姑娘 站 了 半天 乏 了 ， 这 太阳 影里 且 歇歇 。 ” 平儿 便 坐下 。 又 有 茶房 里 的 两 个 婆子 拿 了 个 坐褥 铺下 ， 说 ： “ 石头 冷 ， 这是 极 干净 的 ， 姑娘 将就 坐 一 坐 儿罢 。 ” 平儿 忙 陪笑 道 ： “ 多谢 。 ” 一个 又 捧 了 一 碗 精致 新茶 出来 ， 也 悄悄 笑 说 ： “ 这不 是 我们 的 常用茶 ， 原 是 伺候 姑娘 们 的 ， 姑娘 且 润 一 润罢 。 ” 平儿 忙 欠身 接 了 ， 因 指众 媳妇 悄悄 说道 ： “ 你们 太 闹 的 不 像 了 。 他 是 个 姑娘 家 ， 不 肯 发威动怒 ， 这是 他 尊重 ， 你们 就 藐视 欺负 他 。 果然 招 他 动 了 大气 ， 不过 说 他 一个 粗糙 就 完了 ， 你们 就 现 吃 不 了 的 亏 。 他 撒 个 娇 ， 太太 也 得 让 他 一二分 ， 二奶奶 也 不 敢 怎样 。 你们 就 这么 大 胆子 小看 他 ， 可是 鸡蛋 往 石头 上 碰 。 ” 众人 都 忙 道 ： “ 我们 何尝 敢 大胆 了 ， 都 是 赵 姨奶 奶闹 的 。 ” 平儿 也 悄悄 的 说 ： “ 罢了 ， 好 奶奶们 。 ‘ 墙倒众人推 ’ ， 那 赵 姨 奶奶 原有 些 倒 三 不 着 两 ， 有 了事 都 就 赖 他 。 你们 素日 那 眼里 没 人 ， 心术 利害 ， 我 这几年 难道 还 不 知道 ？ 二奶奶 若是 略 差 一点儿 的 ， 早 被 你们 这些 奶奶 治倒 了 。 饶 这么 着 ， 得 一点 空儿 ， 还要 难 他 一 难 ， 好几 次 没落 了 你们 的 口声 。 众人 都 道 他 利害 ， 你们 都 怕 他 ， 惟 我 知道 他 心里 也 就 不 算 不怕 你们 呢 。 前儿 我们 还 议论 到 这里 ， 再 不 能 依头顺尾 ， 必 有 两 场 气生 。 那 三姑娘 虽 是 个 姑娘 ， 你们 都 横 看 了 他 。 二奶奶 这些 大姑子 小 姑子 里头 ， 也 就 只 单畏 他 五分 。 你们 这 会 子倒 不 把 他 放在眼里 了 。 ”

正 说 着 ， 只见 秋纹 走来 。 众媳妇 忙 赶 着 问好 ， 又 说 ： “ 姑娘 也 且 歇 一 歇 ， 里头 摆饭 呢 。 等 撤下 饭 桌子 ， 再 回话 去 。 ” 秋纹 笑 道 ： “ 我 比 不得 你们 ， 我 那里 等 得 。 ” 说 着 便直 要 上厅 去 。 平儿 忙 叫 ： “ 快 回来 。 ” 秋纹 回头 见 了 平儿 ， 笑 道 ： “ 你 又 在 这里 充 什么 外围 的 防护 ？ ” 一面 回身 便 坐 在 平儿 褥 上 。 平儿 悄问 ： “ 回 什么 ？ ” 秋纹 道 ： “ 问 一 问 宝玉 的 月银 我们 的 月 钱 多 早晚 才 领 。 ” 平儿 道 ： “ 这 什么 大事 。 你 快 回去 告诉 袭 人 ， 说 我 的话 ， 凭 有 什么 事今儿 都 别回 。 若 回 一 件 ， 管驳 一 件 ； 回 一百 件 ， 管驳 一百 件 。 ” 秋纹 听 了 ， 忙问 ： “ 这是 为什么 了 ？ ” 平儿 与 众媳妇 等 都 忙 告诉 他 原故 ， 又 说 ： “ 正要 找 几 件 利害 事 与 有 体面 的 人 开例 作 法子 ， 镇压 与 众人 作 榜样 呢 。 何苦 你们 先 来 碰 在 这 钉子 上 。 你 这 一 去 说 了 ， 他们 若 拿 你们 也 作 一二 件 榜样 ， 又 碍 着 老太太 、 太太 ； 若 不 拿 着 你们 作 一二 件 ， 人家 又 说 偏 一个 向 一个 ， 仗 着 老太太 、 太太 威势 的 就 怕 ， 也 不 敢 动 ， 只 拿 着 软 的 作鼻 子头 。 你 听听 罢 ， 二 奶奶 的 事 ， 他 还要 驳 两 件 ， 才 压 的 众人口声 呢 。 ” 秋纹 听 了 ， 伸舌 笑 道 ： “ 幸而平 姐姐 在 这里 ， 没 的 臊 一鼻子灰 。 我 赶早 知 会 他们 去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起身 走 了 。

接着 宝钗 的 饭至 ， 平儿 忙 进来 伏侍 。 那时 赵 姨娘 已 去 ， 三 人 在 板床 上 吃饭 。 宝钗 面南 ， 探春 面西 ， 李 纨面 东 。 众 媳妇 皆 在 廊下 静候 ， 里头 只有 他们 紧跟 常侍 的 丫鬟 伺候 ， 别人 一概 不 敢 擅入 。 这些 媳妇 们 都 悄悄 的 议论 说 ： “ 大家 省事 罢 ， 别 安 着 没 良心 的 主意 。 连 吴 大娘 才 都 讨 了 没意思 ， 咱们 又 是 什么 有 脸 的 。 ” 他们 一边 悄议 ， 等 饭 完 回 事 。 只觉 里面 鸦雀无声 ， 并 不 闻 碗 箸 之 声 。 一时 只见 一个 丫鬟 将 帘栊 高揭 ， 又 有 两 个 将 桌 抬出 。 茶房 内 早 有 三 个 丫头 捧 着 三 沐 盆水 ， 见 饭桌 已 出 ， 三 人 便 进去 了 。 一 回 又 捧 出 沐盆 并 漱盂 来 ， 方 有待书 、 素云 、 莺儿 三 个 ， 每人 用 茶盘 捧 了 三 盖碗茶 进去 。 一时 等 他 三 人 出来 ， 待 书命 小丫 头子 ： “ 好生 伺候 着 ， 我们 吃饭 来 换 你们 ， 别 又 偷 坐 着 去 。 ” 众 媳妇 们 方 慢慢 的 一个 一个 的 安分 回 事 ， 不 敢 如 先前 轻慢 疏忽 了 。

探春 气方 渐平 ， 因 向 平儿 道 ： “ 我 有 一 件 大事 ， 早 要 和 你 奶奶 商议 ， 如今 可 巧想 起来 。 你 吃 了 饭 快 来 。 宝姑娘 也 在 这里 ， 咱们 四 个人 商议 了 ， 再 细细 的 问 你 奶奶 可行 可止 。 ” 平儿 答应 回去 。

凤姐 因 问 为何 去 了 这 一日 ， 平儿 便 笑 着 将 方才 的 原故 细细 说 与 他 听 了 。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好 ， 好 ， 好 ， 好 个 三 姑娘 ！ 我 说 他 不错 。 只 可惜 他 命薄 ， 没 托生 在 太太 肚 里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奶奶 也 说 糊涂话 了 。 他 便 不是 太太 养 的 ， 难道 谁 敢 小看 他 ， 不 与 别的 一样 看 了 ？ ” 凤姐儿 叹 道 ： “ 你 那里 知道 ， 虽然 庶出 一样 ， 女儿 却 比 不得 男人 ， 将来 攀亲 时 ， 如今 有 一 种 轻狂人 ， 先 要 打听 姑娘 是 正出 是 庶出 ， 多 有为 庶出 不要 的 。 殊不知 别 说 庶出 ， 便 是 我们 的 丫头 ， 比 人家 的 小姐 还 强 呢 。 将来 不知 那个 没造化 的 挑庶 正误 了事 呢 ， 也 不知 那个 有 造化 的 不挑庶正 的 得了 去 。 ” 说 着 ， 又 向 平儿 笑 道 ： “ 你 知道 ， 我 这几年 生 了 多少 省俭 的 法子 ， 一家子 大约 也 没 个 不 背地里 恨 我 的 。 我 如今 也 是 骑 上 老虎 了 。 虽然 看 破些 ， 无奈 一时 也 难 宽放 ； 二则 家里 出去 的 多 ， 进来 的 少 。 凡 百大小事 仍 是 照着 老祖宗 手里 的 规矩 ， 却 一 年 进 的 产业 又 不及 先 时 。 多 省俭 了 ， 外人 又 笑话 ， 老太太 、 太太 也 受 委屈 ， 家下人 也 抱怨 刻薄 ； 若 不 趁 早儿 料理 省俭 之 计 ， 再 几 年 就 都 赔尽 了 。 ”

平儿 道 ： “ 可不 是 这话 ！ 将来 还有 三四 位 姑娘 ， 还有 两三 个 小爷 ， 一 位 老太太 ， 这 几 件 大事 未 完 呢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我 也 虑到 这里 ， 倒 也 够 了 ： 宝玉 和 林妹妹 他 两 个 一 娶 一 嫁 ， 可以 使 不 着 官 中 的 钱 ， 老太太 自有 梯己 拿 出来 。 二姑娘 是 大老爷 那边 的 ， 也 不 算 。 剩下 三四 个 ， 满 破 着 每人 花上 一万 银子 。 环哥 娶亲 有限 ， 花上 三千 两 银子 ， 不拘 那里 省 一 抿子 也 就 够 了 。 老太太 事 出来 ， 一应 都 是 全 了 的 ， 不过 零星 杂项 ， 便费 也 满破 三五千 两 。 如今 再 俭 省 些 ， 陆续 也 就 够 了 。 只怕 如今 平空 又 生 出 一两 件 事 来 ， 可 就 了 不得了 。 ------ 咱们 且 别虑 后事 ， 你 且 吃 了 饭 ， 快 听 他 商议 什么 。 这 正碰 了 我 的 机会 ， 我 正愁 没 个 膀臂 。 虽 有 个 宝玉 ， 他 又 不是 这 里头 的 货 ， 纵 收伏 了 他 也 不 中用 。 大 奶奶 是 个 佛爷 ， 也 不 中用 。 二 姑娘 更 不 中用 ， 亦 且 不是 这 屋里 的 人 。 四姑娘 小 呢 。 兰 小子 更 小 。 环儿 更 是 个 燎毛 的 小冻 猫子 ， 只 等 有 热灶 火坑 让 他 钻 去 罢 。 真真 一个 娘 肚子 里 跑出 这样 天悬地隔 的 两 个人 来 ， 我 想到 这里 就 不伏 。 再者 林丫头 和 宝姑娘 他 两 个 倒好 ， 偏 又 都 是 亲戚 ， 又 不 好 管 咱 家务事 。 况且 一个 是 美人灯儿 ， 风 吹吹 就 坏 了 ； 一个 是 拿定 了 主意 ， ‘ 不 干 己 事 不 张口 ， 一 问 摇头三不知 ’ ， 也 难 十分 去 问 他 。 倒 只 剩 了 三姑娘 一个 ， 心里 嘴里 都 也 来 的 ， 又 是 咱家 的 正人 ， 太太 又 疼 他 ， 虽然 面上 淡淡 的 ， 皆 因 是 赵 姨娘 那 老 东西 闹 的 ， 心里 却 是 和 宝玉 一样 呢 。 比 不得 环儿 ， 实在 令 人 难疼 ， 要 依 我 的 性早 撵 出去 了 。 如今 他 既有 这 主意 ， 正 该 和 他 协同 ， 大家 做 个 膀臂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阿凤 有 才处 全 在 择人 ， 收纳 膀臂 羽翼 ， 并非 一味 倚 才 自恃者 可知 。 这方 是 大才 。 } 我 也 不 孤 不独 了 。 按 正理 ， 天理 良心 上论 ， 咱们 有 他 这个 人 帮 着 ， 咱们 也 省 些 心 ， 于 太太 的 事 也 有 些益 。 若 按 私心 藏奸 上论 ， 我 也 太行 毒 了 ， 也 该 抽头 退步 。 回头 看看 了 ， 再 要 穷追苦克 ， 人恨 极了 ， 暗地里 笑里藏刀 ， 咱们 两 个 才 四 个 眼睛 、 两 个 心 ， 一时 不 防 ， 倒 弄坏 了 。 趁着 紧溜 之中 ， 他 出头 一 料理 ， 众人 就 把 往日 咱们 的 恨 暂 可 解 了 。 还有 一 件 ， 我 虽 知 你 极 明白 ， 恐怕 你 心里 挽 不 过来 ， 如今 嘱咐 你 ： 他 虽 是 姑娘 家 ， 心里 却 事事 明白 ， 不过 是 言语 谨慎 ； 他 又 比 我 知书识字 ， 更 厉害 一 层 了 。 如今 俗语 ‘ 擒贼 必先擒王 ’ ， 他 如今 要 作法 开端 ， 一定 是 先 拿 我 开端 。 倘或 他 要 驳 我 的 事 ， 你 可 别 分辩 ， 你 只 越 恭敬 ， 越 说 驳 的 是 才 好 。 千万 别 想 着 怕 我 没 脸 ， 和 他 一 犟 ， 就 不 好 了 。 ”

平儿 不等 说完 ， 便 笑 道 ： “ 你 太 把 人 看 糊涂 了 。 我 才 已经 行在先 ， 这 会子 又 反嘱 咐 我 。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我 是 恐怕 你 心里 眼里 只有 了 我 ， 一概 没有 别人 之 故 ， 不得不 嘱咐 。 既 已 行 在先 ， 更 比 我 明白 了 。 你 又 急 了 ， 满口 里 ‘ 你 ’ ‘ 我 ’ 起来 。 ” 平儿 道 ： “ 偏 说 ‘ 你 ’ ！ 你 不依 ， 这不 是 嘴巴子 ， 再 打 一 顿 。 难道 这 脸上 还 没 尝 过 的 不成 ！ ” 凤姐儿 笑 道 ： “ 你 这 小 蹄子 ， 要 掂 多少 过子 才 罢 。 看 我 病 的 这样 ， 还 来 怄 我 。 过来 坐下 ， 横竖 没 人 来 ， 咱们 一 处 吃饭 是 正经 。 ”

说 着 ， 丰儿 等 三四 个 小丫 头子 进来 放 小 炕桌 。 凤姐 只 吃 燕窝 粥 ， 两 碟子 精致 小菜 ， 每日 分例 菜 已 暂 减去 。 丰儿 便 将 平儿 的 四 样 分例 菜端 至 桌上 ， 与 平儿 盛 了 饭 来 。 平儿 屈 一 膝于 炕沿 之上 ， 半身 犹立 于 炕下 ， 陪 凤姐儿 吃 了 饭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凤姐 之 才 又 在 能 买 邀 人心 。 }伏 侍漱盥 。 漱毕 ， 嘱咐 了 丰儿 些话 ， 方 往 探春处 来 。 只见院 中 寂静 ， 人 已 散出 。 要 知端 的 ------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噫 ！ 事 亦 难 矣 哉 ！ 探春 以 姑娘 之 尊 ， 以 贾母 之 爱 ， 以 王夫人 之 付托 ， 以 凤姐 之 未 谢事 ， 暂代 数 月 ， 而 奸奴 蜂起 ， 内外 欺侮 ， 锱铢 小事 ， 突动 风波 ， 不 亦 难乎 ！ 以 凤姐 之 聪明 ， 以 凤姐 之 才力 ， 以 凤姐 之 权术 ， 以 凤姐 之 贵 宠 ， 以 凤姐 之 日夜 焦劳 ， 百般 弥缝 ， 犹 不免 骑虎难下 ， 为 移祸 东吴之计 ， 不 亦 难乎 ！ 况 聪明 才力 不及 凤姐 ， 权术 贵宠 不及 凤姐 ， 焦劳 弥缝 不及 凤姐 ， 又 无 贾母 之 爱 ， 姑娘 之 尊 ， 太太 之 付托 ， 而 欲 左支右吾 ， 撑 前 达 后 ， 不 更 难乎 ！ 士方 有 志作 一番 事业 ， 每 读 至此 ， 不禁 为 之 投书 以 起 ， 三 复流 连 而 欲 泣 也 ！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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